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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30130] 「所有權」的問題

C觀點 - 施永青
試談「所有權」的問題
(2013年01月24日)


【am730專欄】在信報看到張五常教授論產權的文章,觸發我一點想法,在這裏與讀者分享。

張教授認為產權包括四種權利:一是所有權、二是使用權、三是收入權、四是轉讓權。我認為這四權不能並列,其中所有權是根本性與主導性的,其他三權只是衍生性與從屬性的。所以我無法理解,為甚麼張教授說所有權在經濟學上並不重要?

任何產權首先得界定所有權誰屬,才可以決定誰有使用權、收入權與轉讓權。後三者只是前者的組成部分。沒有所有權,也就不會有使用權、收入權與轉讓權。因此,所有權是決定性的,有決定性的東西怎會不重要。

本欄曾經寫過懷疑天賦人權的想法,但可以肯定產權一定不是天賦的。在自然界原先一切都是萬物共享的。有生物之後,才出現生存權的競爭問題。

叔本華認為,世界是意志的表象。物種的意志就是求生與繁衍。個體會盡力求生,種族會盡力繁衍。我們這個世界就是萬物求生與繁衍的競爭中演變出來的。

地球資源有限,求生意志與繁衍意志無限,有生命的地方就有資源爭奪問題。原始資源皆從屬於土地。因此,原始的爭奪皆與土地有關。雄性動物先得霸佔領地,雌性才願意與他交配,否則沒法保障下一代會有足夠的資源維生。由此可見,港女要男友買了樓才嫁,是十分正常。因為人類基因中有密碼會不斷發訊息提醒女性要作這樣的選擇。

我年輕的時候,養過蟋蟀、鬥過金絲貓,知道生物都會為保護領地而拼命。而土地則不是天賦的,而是強者佔之。所謂產權其實不是本有的,最先只是用強權霸佔回來的;人類為了社會穩定,不用不斷地你霸我奪,妨礙正常生活與生產,才以法權去取代霸權。

由此可見,產權並非天賦;它是人類社會的產物。社會透過立法、司法及行政,以界定各類資源誰屬,以方便資源的交換,保障合約的履行;這樣,人類的經濟活動才可以用較低的成本去進行。

由於產權的祖先是強權,加上沒有強權產權也保不住,因此各國都要保持自己的武裝力量。美國如非擁有最多大殺傷性的武器,他在世上哪有這麼多的話語權,可以把琉球與釣魚島隨便交給日本。如果中國海空軍的續航能力連釣魚島也去不到,那釣魚島的所有權問題根本不會引起爭議。

即使在一個國家之內,產權亦只是表面上受法律保障,但法權的背後仍是強權。政府是透過它擁有的強制性權力,去保障法律的執行。

人類社會制度的差異,基本存在於所有權的分配上,多少屬於個人,多少屬於政府(或稱社會、集體、人民)。只有在所有權的問題被界定清楚之後,才可以制定其他的遊戲規則。現時我們社會的很多爭拗,都源自於所有權的問題。它是重中之重。


C觀點 - 施永青
從強搶到「費厄潑賴」
(2013年01月25日)


【am730專欄】昨文指出:原始資源皆是土地的附載物,生物都會自發地佔據土地,以保障自己的生命可更好地存在與繁衍。雄性動物大都會用自己的尿液來界定自己的地盤範圍,並會拼命保護自己的地盤,不許其他動物分享他地盤內的資源。從這個角度來看,私有產權的概念,早在人類出現在地球之前已經存在,而且已變成生物基因中的密碼,確保後代也不會忘記。

自然界的土地,上天並沒有分配歸誰所有,所以所有土地最先都是強搶回來的。即使在搶回來之後,上天也沒有立例對產權有所保障。身體強壯、孔武有力時,就保得住搶回來的土地;一旦年老力衰,就會被新崛起的強者所搶走,想傳授給自己的後代也沒有機會。

有些物種,個體較小,在爭奪土地資源上會吃虧,所以他們會聯合行動,逐漸發展成群體生物,有一定的社會性。群體生物需要聯合起來一致對外,必須減少內部的消耗。如果向外搶回來之後,輪到自己內部又搶來搶去,一定會削弱自己的力量。在優勝劣敗的競爭下,能夠減少內耗的團體就可脫穎而出,而內耗得嚴重的團體就被淘汰。

社會在進化過程中,曾嘗試過不同的方法去解決內耗問題。最先是嚴格的等級制度,以決定資源享用的優先次序,螞蟻、狼群都用這種方法。印度到今天仍未放棄等級制,反映它的確是有節約內耗的功能,只是某些人要為此作出犧牲。但「天地不仁,視萬物為芻狗」,上天可以忍受被欺壓的階級任人魚肉。

除了等級制之外,社會又發展出極權制,由族群的領袖說了算,其他人不許有異議,違者死。中國領導層仍有人十分懷緬這種方式,因為十分省功夫。

然而,這種一個人說了算的方式,不利於發揮群眾的智慧。小團體尚可,團體越來越大的時候,多強的領袖都管不了這麼多事。中國有一段時間就是毛澤東一個人說了算,他要搞全民大煉鋼,全國就把含鐵的製成品都煉成廢鐵。他要搞階級鬥爭,全國就群起互鬥。這種一言堂,不但沒有減少內耗,反而令中國遲遲沒法崛起。

因此,當一個社會發展得越來越大的時候,就不能長期依靠專制獨裁的方式去營運,而必須盡量讓社會的成員都有一定的自主空間,並讓成員可以參與社會的管治。這樣,大家才能各展所長,令整個群體可以有更大的競爭力。

為了避免個人作自主時與其他人產生矛盾和衝突,社會必須制訂各種遊戲規則,把個人的權利和義務界定清楚,這樣大家才可以進行「費厄潑賴」(即Fair Play,林語堂的譯法)。這些遊戲規則中,以產權的界定對經濟發展最為重要。這個問題很值得討論,不過要留待下次再談。


C觀點 - 施永青
所有權需法律明確界定
(2013年01月28日)


【am730專欄】上天並沒有為自然資源劃分所有權,世上沒有天賦產權。猶太人雖說以色列是上帝承許給他們的土地,但他們最終仍得出動武力去把土地從巴勒斯坦人手上奪回來。因此,最原始的產權都是霸回來的。而且並非一旦霸佔了,就可以永久擁有;而是只能在某一段時間,作排他式的佔有。一旦力不及人,就會被更有力者奪走。

這種你爭我奪,只有消耗性,沒有生產性,對一個族群的成長進步沒有好處。族群為了比其他族群更有競爭力,必須發展出更有效的資源分配與利用方法。

族群中有些人善於強搶,有些人善於耕種,有些人善於放牧。善於強搶的做士兵,只准他們向外強搶。善於耕種的做農民,為族群提供糧食,善於放牧的做牧民,為族群提供皮革、奶類及肉食。產出有餘就可以互相交換,為了交換可以順利進行,就必須制訂大家都可以接受的遊戲規則,這樣才可以減少交易過程中的磨擦。

首先要做的是承認既定事實。已經在手的財產,不管以前是用哪種方法得來的,以後都會受到法律的承認與保護,以後不可再搶來搶去。如果容許強搶與偷呃拐騙,誰願意拿自己所擁有的與別人交換。

由此可見,所謂產權,最重要的問題是要解決產權誰屬的問題,也就是所有權的問題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,不可以拿來使用,不可以拿來交換,亦不可竊取其產生的利益。
十誡最早出現在公元前五千多年的巴比倫文明,其中已有一條是不准偷盜。可見人類社會在一開始的時候,就設法界定私有產權。如果沒有界定產權誰屬,也就沒有盜竊問題。

在普通法的合約法裏,很注重合約參與方的資格(Capacity)問題。不符合資格的,簽了白紙黑字的合約也沒有用。而所謂資格,最重要的,就是要看合約的參與者是否交易物品的擁有者。如果你不是物業的產權擁有者,你就沒有權代表賣方簽約。

現時社會上流行一種叫做公平交易的概念,其實在產權與合約理念中,都不太注重合約中交換的代價是否公平,而只會注重合約的參與者是否自願。因為,產權的擁有者才有權決定交易是否公平合理,旁人,即使是法官也沒有權說三道四。產權擁有者如果覺得不公平,有權拒絕交易,但不能硬性規定對方一定要用某一個代價來交易。

從這個角度來看,租金管制在某種程度上是損害私有產權的。不過,按照科斯的說法,一切交易都是制度安排,而馬克思更說產權只不過是資本主義的法權吧了,並非神聖不可侵犯。法律賦予的權利,人可以透過立法加以改變,關鍵是這種改變能否帶來更多的經濟效益吧了。這個問題下次再說。


C觀點 - 施永青
私有產權與租金管制
(2013年01月29日)


【am730專欄】近年,香港不但樓價貴,租金亦升了不少,社會上有不少怨言。有人主張恢復租金管制,以制約地產霸權,保護基層的利益。

這種說法聽來很簡單,亦很容易見效,所以支持者不少。我曾在一個研討會上對這種意見提出質疑,旋即遭到台上台下的圍攻,認為我只顧維護地產商的利益。

我對香港人變得這麼激進,的確有點意想不到。所以在開始演繹我的觀點時,直接套用了要保護私有產權的概念,一味強調樓是業主的私產,業主擁有樓宇的收益權,有權選擇租客與制訂租金,社會無權代他們作決定。但很明顯,這種理論現時已很難服眾,需要有較具體的解釋,人們才會進一步再作思考。

這反映香港人已愈來愈不相信私有產權這種理念了。他們覺得這其實即是地產霸權的化身,不但不應視它為神聖不可侵犯,而且應該群起而把它打倒,否則香港人就不會有好日子過。

說穿了,這其實是一套社會主義的想法,亦即產權該屬於社會而非屬於個人的想法。產權既然屬於社會,那就得服從社會的利益。社會上有這麼多人在捱貴租,那就應該立法限制業主加租與「逼遷」舊租客。

不過,香港一向行資本主義,即使是今天,社會仍是以自利為動力,靠市場機制去運作。如果一下子改為以集體利益為依歸,香港能否適應也是一個問題。

在資本主義制度下,私有產權的地位,比民主還要高;即使全民公投,也沒有權損害產權擁有者的利益。如非這樣,市場機制就無法交易,社會資源就沒法按價格作合理分配。

現實是這套方式,素來行之有效,令香港的發展遠比一些行社會主義概念的地方好。但現在社會上就有一批人,他們打著維護基層利益的旗幟,要在香港推行社會主義。他們要求政府回購領匯、回購地鐵,把一些公用事業都公有化,認為只有這樣,才可以保障市民有廉價的優質服務。

然而,這套想法真是會有實效嗎﹖不妨先以租務管制為例:表面上,業主不可隨便加租,租客當然可以立即得益;但得益的只是既有的租客,尚未租到樓的人,以後會更難租到樓。因為,一旦做業主連選擇租客與制訂租金也沒有自主權力,一定沒有那麼多的人肯買樓收租,那市民想租樓,一定會更困難。再者,有了租金管制,業主一定不肯花錢維修,租客的居住環境會愈來愈差。

現時香港樓價高、租金貴,其基本原因是供應不足。如果我們不集中力量去解決基本問題,而把問題歸咎於業主貪得無厭,囤積居奇等非主要成因,就很難對症下藥,即使再推出多些辣招,亦解決不了真正的問題。只有當供應增加之後,業主才會為爭取租客,而提供優厚的條件。他們會自動獻身,無需社會強制。


C觀點 - 施永青
產權歸社會所有的危險
(2013年01月30日)


【am730專欄】老一代的香港人,多從大陸逃難落來,他們嘗過產權公有的滋味,對此不會有幻想。但新一代的香港人,他們生於產權私有的香港,卻不見其利,只見其害。他們容易誤信政客,以為只要社會收回某些私有產權,社會就可以變得更公平合理。

交通費加價,政客指這是因為企業只顧利潤,所以只要政府收回經營權,自行向市民提供服務,就可以制訂一個更合理的價錢。

貧富懸殊,政客認為是企業剝削工人,認為只要由社會代僱主制定最低工資,基層就可以過更好的生活。

樓價與租金偏高,市民負擔不起,政客要求政府實行租金管制,或透過徵稅去限制業主的銷售對象,促使業主把樓賣給某一類人。

這些做法其實都侵犯了私有產權,其根據就是個人只顧自己利益,不理社會需要。因此,只有把產權收歸為社會所有,才可清除私有產權之惡。

然而,以社會的利益來分配資源真的會更好嗎?

以經營離島小輪為例,小輪公司不肯增加班次,因為增加後每班的乘客不足,會虧損。政客要求政府自行經營,以順應離島居民的生活需要。政客與公務員都不用花自己的錢,可以慷市民之慨,結果是政府專做蝕本生意。

政府的錢從哪裡來,還不是向市民徵稅。結果,努力工作,收入多的人,就得抽多一點稅;不工作的人,不但不用抽稅,還可以享受福利。社會上選擇後者的人會愈來愈多,政府很快入不敷支,無以為繼。歐洲已出現這種情況。

政府機構的營運效益一般都比私人機構低,原因就是他們可以不講利潤。利潤的監察是全方位的,無時無刻的。但政府的運作,卻只可透過官僚程序去監察,成本高,效益低。不外是填表報批,寫官樣文章,一味夠煩。

再者,政府都是獨家經營,不似私人企業,非與行家競爭不可,效益不高的,很快會被淘汰。

由政府來分配資源,只能以表面上的公平為原則。人人所得一樣,就沒法反映個人天賦與努力的差異,社會只會走向平庸。

此外,社會上總會有些資源沒法一人一份,平均分配。若用市場機制去分,就價高者得。這不是有錢大晒,而是肯出價的人,往往是最能善用資源的人,社會可以減少浪費。但由政府去分配,就得看權掌握在誰的手裡,懂門路的人有著數。政府的所謂公平,不外是叫人排隊或參與抽籤。前者浪費時間,後者要靠運氣。

產權私有是個人掌握自己命運的開始。社會不應容許產權擁有者的使用權、收益權與轉讓權受到侵犯。這樣,個人的努力才可以積累,才可以與其他人進行交換,才可以享用自己的努力所得。

若是把產權歸社會所有,個人就會沒法獨立,命運就會掌控在政客手裡,他們會帶我們走向通往奴役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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